地震另類災民

           林口長庚兒童醫院神經內科主任  林光麟醫師

    剛從布拉格參加第11屆國際肌電圖及臨床神經生理醫學會回國，還沉近在百年古堡的景色中，不到一天的時間，就遇上台灣百年大地震，嚇得六神無主，恍如隔世。接下來電視每天播著殘破的危樓、受困的災民；又正好太太住院開刀，心情真是跌到谷底，真像世界末日。

    女兒得了災後憂鬱症，不敢自己一個人上廁所，怕天花板掉下來；不敢搭電梯，怕被關在電梯裡；晚上停電，一片漆黑，又讓她非常地不安。點上蠟燭，看到晃動的光影，又說很恐怖，吃不下飯。偶來的餘震，更是嚇得她魂不守舍。倒是小兒子不知天高地厚，每天高興地大叫「地震來囉！地震來囉！」。我每天穿著整齊上床，手電筒放在旁邊，皮夾放在口袋，準備隨時往外衝。震後第五天，緊繃的神經，加上不足的睡眠，已經使我身心俱疲了。望著窗外的黑夜，握著手電筒，想起兩星期前往布拉格的飛機上，看了第二遍的『美麗人生』，男主角如何在悲慘的集中營裡，讓小孩過得像在玩「官兵捉強盜」，即使最後被 德軍用槍抵住要槍斃時，仍不忘開個小玩笑，讓他的小孩無憂無慮而快樂地過完那段日子。

    生命似乎不該太嚴肅，在悲慘的日子裡，也該有它快樂的生存之道。

    第六天，停電的時間又到了。吃完晚飯，把門打開，讓樓梯間的公共緊急用電照進來。對面的三位姐弟耐不住停電的無聊，搬出玩具在樓梯間玩了起來；斜對面的大姊姊搬出小桌子，就著不太亮的燈光寫功課；女兒和兒子看見外面有小朋友，更是高興地拿著皮球，騎著三輪車就往外衝。陸陸續續，一層樓六 戶住家都把大門打開，小朋友總共八、九人，玩得不亦樂乎。我因為擔心兒子的安全，搬個小凳子坐在門口，看起報紙。因為大家都把大門打開，晚風徐來，好似又回到童年在晚飯後，一家大小，左右鄰舍，在門口乘涼的光陰。孩子的臉上似乎看不到因地震而恐懼的陰影。

    隔天，女兒一放學，六點不到，就已經洗好澡，自動把晚餐吃完，看著牆上的鐘，偷看門外有沒有小朋友，等著六點鐘的輪流停電。果然，六點一到，整個社區又陷入一片黑暗，六戶人家的小朋友同時把門打開，各自帶著自己的玩具，頓時，熱鬧非凡。今天對面的小朋友甚至把小溜滑梯搬出來，更增加了他們的興奮度。沒多久，樓下的小朋友也聞風而至，場面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。

    第八天，小孩玩耍依舊，去倒垃圾時，從十二樓搭電梯到一樓，看到每一層樓的樓梯間都是小朋友的天地。有人下棋，有人騎腳踏車，有人玩皮球，有人寫作業，唯一特殊的是，幾乎每個人都掛著小手電筒。

這樣過了幾天，女兒已經認識了好幾位新朋友，但是限電措施已經取消，供電恢復正常。六點一到，電燈不再暗了，女兒還是開門看看外面有沒有小朋友會出來，過了十分鐘，還是不見人影，失望的走回來。樓梯間又出現了往日的平靜。

電梯間依然播著災區慘重的災情，救難人員奮不顧身，出生入死的救人；有人因為堅持而得到了重生，場面令人動容。

女兒幾乎已經忘了地震那一夜的震撼，倒是念念不忘限電那幾天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