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門外的世界

         林口長庚兒童醫院兒童神經內科主治醫師林光麟

    當楚門撞到天空的盡頭，找到出口的通道，從內心交戰的掙扎到露出微笑走「出」真實的世界，那一剎那，我望了望呆坐在一旁的太太，問她：「妳是不是被安排好來演我太太的演員？！」彼此笑了笑，不再言語。我突然開始搜尋家裡的每一個角落，看是否能發現到隱藏式的攝影機，我睡覺時要擺個好的姿勢，上廁所時也要哼著好聽的歌，喝咖啡時，面向正前方，口中喃喃自語，「好香，好醇，xx牌咖啡」，我擔心一顆真誠的心被別人赤裸裸當作演戲的道具來安排。我望著天空，看太陽背後，是不是隱藏著導演的眼睛！

    我睡著了，我不再只著內衣，而選了一件好看的睡袍，而且沒有流口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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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德，腦幹腫瘤剛發現兩個星期，經過初步降腦壓及消腫藥物的治療，目前又恢復從前的調皮，只是還有右側肢體無力及顏面神經麻痺。跟父母談起後續的放射治療計劃，爸爸一口回絕，希望帶著小孩回家。阿德聽了父親的決定，高興得拍手歡呼。我望了望專科護理師，看看窗外的陽光，那刺眼的光線曬得我們每個人額頭上的汗珠都快流下來。阿德因為剛好被父親擋住，他一副涼快輕鬆的模樣：「你們怎麼都流汗了！」我問他：「你想不想流下來治療？」阿德望著父親：「爸爸說明天要帶我去野餐，看落日，很好玩喔！」離開了病房看到陽光已經緩和下來了，走向下一個病房。

小安，水腦病人，已經接受過多次腦腹膜引流管手術，問他是不是希望目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戲？是不是希望明天醒來所有的場景都重新安排？而自己也不再是一個水腦病患？他沒回答，媽媽只是紅著眼睛。窗外的太陽灑在病房裡，看起來那麼真實，實在不像是人造的太陽。「好好地曬曬太陽吧！這陽光看起來很真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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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別讓小孩有一天發現，時常仰望的藍天，讚嘆的落日，只是父母設下的佈景。  

常常，父母希望扮演著孩子的導演，他的世界裡何時該出現太陽，什麼時候要下雨，父母親總是一手包辦，最好也能替他種滿漂亮的花朵，再設下一層防護罩。殊不知這對他是一種欺騙與傷害，自然與真實就是最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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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晚上，我脫下那套漂亮的睡袍，再次穿著汗衫短褲，沉沉地睡著，而且流了口水。